2024年02月23日星期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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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蒙-自律才能自由

自律才能自由说起来,修身云云非常辛苦,非常不自由。但同时,世上许多提倡修身的哲人,包括毛主席,很喜欢讲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过渡。人类的历史,就是一个不断地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发展的历史。这个历史永远不会完结……因此,人类总得不断地总结经验,有所发现,有所发明,有所创造,有所前进。停止的论点,悲观的论点,无所作为和骄傲自满的论点,都是错误的。其所以是错误,因...

自律才能自由

说起来,修身云云非常辛苦,非常不自由。但同时,世上许多提倡修身的哲人,包括毛主席,很喜欢讲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过渡。


人类的历史,就是一个不断地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发展的历史。这个历史永远不会完结……因此,人类总得不断地总结经验,有所发现,有所发明,有所创造,有所前进。停止的论点,悲观的论点,无所作为和骄傲自满的论点,都是错误的。其所以是错误,因为这些论点,不符合大约一百万年以来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事实,也不符合迄今为止我们所知道的自然界(例如天体史,地球史,生物史,其他各种自然科学史所反映的自然界)的历史事实。


这是毛泽东1964年差不多满71岁时的一段文字,这里包含了思索与感慨,包含了他一生的奋斗与思想的经验与教训,他的期待与愿望,他的砥砺与发愤一搏的决绝。

在重庆大足石刻的宝顶上,有一组连环画式石刻,由牛被牧放的阶段性过程,体现出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的飞跃过程。

此连环石刻称《牧牛图》,前后标为“未牧”“初调”“受制”“回首”“驯服”,这些都是对必然的感受与认识过程,然后是“无碍”“任运”“相忘”“独照”“双忘”“禅定”“圆月”,一共十二个阶段,经过一番碰撞、放牧、驯化、磨合,最后牛鼻子上终于不需要再拴上绳子,牛身的束缚自动解除,牧人无须看管防备,自由自在地坐在“石巅”上,牛儿与香草圆月禅佛融合一体,叫作“去住纵横得自由”。

有趣的是基督教常称耶稣为牧羊人,称信徒为羊群,称宗教职业者为牧师——牧羊者;也是同一种放牧与被放牧并升华到自由境界的思路。

老子孔子等提倡的理想的自由世界是“无为”。老子提倡对权力系统“不知有之”,或仅仅“知其有之”,就是说民人绝无非法非规、无道无礼的表现,从而对于权力系统,也意识不到他们的管理教化,更无须约束威慑。孔子提倡减少与适当淡化行政及惩罚手段,多用教化道德礼义手段,向往成熟的君子从心所欲、不逾矩的状态。直到马恩所讲的国家的消亡,都体现着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过渡的哲学理想与政治理想。

荷兰靠磨眼镜片为生的大哲学家斯宾诺莎早指出,自由需要理性的认识,即对必然性的认识。(笔者按:自由是周全严密的理论与操作,不仅仅是强烈愿望、激情与诗情,更不仅仅是一种低级的任性与自我中心的本能。)

恩格斯在《反杜林论》中指出:“自由不在于幻想中摆脱自然规律而独立,而在于认识这些规律,从而能够有计划地使自然规律为一定的目的服务。这无论对外部自然界的规律,或对支配人本身的肉体存在和精神存在的规律来说,都是一样的。这两类规律,我们最多只能在观念中而不能在现实中把它们互相分开。”

这同样是将认识主客观世界的规律性必然性,视为进入自由王国的前提。但这与佛禅或基督教的被放牧的自由又有根本的不同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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